国庆节前夕,济南英雄山脚下,“薛大叔农场”正式开业。
此前试营业时,门店已经相当热闹。在社交平台的晒图上可以看到,就餐区几乎坐满,汉堡档口贴着30多张等待出餐的小票;水果、蔬菜、鲜肉、海鲜与瓜子坚果摆在一起,烘焙、熟食和现制餐饮档口不断出餐。
这家店背后,是消费者熟悉的薛记炒货。

1992年,薛记炒货创始人薛兴柱从英雄山附近的一处炒货摊起家;34年过去,薛记门店已经超过1400家。如今它回到起家的地方,开始卖菜、做早餐、炒菜,把生意从坚果炒货延伸到了一日三餐。
不止薛记盯上了年轻人的餐桌,从炒货店转型“新鲜零食”品牌的金粒门今年加速走出湖南,9月来到杭州后,新店排起百米长队;从前置仓和30分钟即时配送起家的小象超市,也在接连开出数千平方米的线下门店。
从零食品牌到互联网零售平台,不同玩家开始增加新鲜、现制、高频的商品。

薛记不只想卖瓜子
薛记正在改变自己的消费频次。
过去消费者走进薛记,目的很明确:买瓜子、栗子、坚果,或者逢年过节买一份礼盒。
这是一个标准化程度很高的生意,也有天然的频次边界。一袋坚果可以吃很多天,一份礼盒消费者一年可能只买几次。随着门店数量进入千店规模,除了继续开炒货专卖店,薛记也需要找到新的增长空间。
薛记曾经依靠开店迅速做大规模。薛兴柱此前公开分享的一组数据显示,2020年薛记有113家在营门店,到2022年已经增至736家,2023年达到920家,当年GMV(商品交易额)约30亿元。2022年,薛记还拿到美团龙珠、启承资本共同投资的6亿元A轮融资,资金主要用于门店拓展、工厂建设和数字化投入。
但进入千店阶段后,单靠复制原来的炒货店,增长难度也在提高。薛兴柱曾在2024年的一次公开活动中直言,当年2月已经感受到“业绩不断下滑”。随后,薛记开始调整经营策略,从此前强调大规模开店,转向更重视经营质量和性价比。
这也让薛大叔农场的出现多了一层背景:在门店数量之外,薛记需要寻找新的消费场景和新的增长来源。
一个家庭可能一个月只买一次坚果,却每天都要考虑早中晚吃什么,但更高频的生鲜和餐饮生意是另一套逻辑。
薛大叔农场从早上6点营业到晚上10点。早晨有包子、烧饼,中午可以吃家常炒菜,下午可以买水果和烘焙,下班后还能带走蔬菜、鲜肉和海鲜。开放式档口覆盖咖啡、面食、卤味、烧烤等多个品类。薛记对前来探访的媒体表示,“社区商业真正的价值,在于能否进入附近居民日复一日的生活”。

而且,薛记这次调整并不只有一家“农场”。
就在薛大叔农场试营业前一天,9月19日,薛记在北京朝阳合生汇开出全新店型全国首店。约200平方米的店里,除了原有的坚果、果干和栗子,还增加了现烤猪肉脯、面包、西点、奶昔和现磨坚果酱。猪肉脯的常温保质期只有7天,面包、甜点则强调当日现制。薛记零食业务总经理诸葛晓东还透露,这一店型接下来计划进入广东,成都、深圳、上海等城市也在重点布局范围内。
一边改造原有的零食店,把商品做得更鲜、更现制;一边开出更重的社区超市,把品类扩大到一日三餐。两种尝试指向的其实是同一个目标:让消费者多来几次。
从金粒门到小象,大家都在争“新鲜”
不只是薛记盯上了冰箱和餐桌,过去一年,越来越多零售品牌都在往“新鲜、现制、高频”靠拢。
9月17日,金粒门浙江首店在杭州萧山万象汇开业。开门前,门外已经排起长队。临近中午,队伍沿着商场通道折出多层,超过百米,有消费者甚至从周边城市赶来。店内近200款商品中,鲜卤、烘焙、饮品等短保产品占据了入口和主要动线。

金粒门的起点和薛记有些相似。它的前身“金栗门”是一家以板栗为核心产品的炒货店。此后,品牌转向“新鲜零食”,逐步加入鲜卤、现烤烘焙、现制饮品、果干肉脯等品类,不少商品保质期只有几天。
瓜子和板栗之后,两家公司都开始强调刚出炉、短保和现场制作。这与零食行业这些年的渠道变化有关。电商、即时零售和量贩零食不断增加包装食品的丰富度,标准化零食已经可以非常方便地送到消费者家中。
与此竞争的线下门店,则需要提供更多即时感——刚烤好的面包、现场制作的饮料、正在出锅的卤味,都可以被闻到、看到,也可以马上吃掉。加工过程本身也成了商品展示的一部分。
无界创新资本创始人蔡景钟曾把新鲜零食概括为“一种爆款的集合”。奶茶、烘焙、炒货、卤味本身都已经是成熟品类,当这些商品被重新组合进一家店里,一个新的即时消费场景也随之形成。
金粒门、薛记是从线下零售往高频餐食延伸,小象则是从线上即时零售反向走进实体店。
今年7月3日,小象超市杭州首家线下门店在龙湖紫荆天街开业。这是其全国第三家线下体验店,占地超过4000平方米。开业阶段,门店一度因为客流较大采取限流。
这个铺位此前是一家永辉超市。住在附近的90后晓玖告诉《当代企业》,“以前永辉营业时,人没有现在这么多。小象7月开业以后,生意一直不错”,他已经习惯在回家路过时,进去采购生鲜和日用品。
“回家路过”,恰恰是社区零售希望获得的消费习惯。

小象此前擅长的,是让消费者不用走进超市。它脱胎于美团买菜,以前置仓和30分钟配送为主要模式。截至今年二季度,小象超市的线上业务已经进入68座城市。如今,它又开始投入租金、装修和线下人员,让消费者走进数千平方米的实体店。
小象超市杭州门店负责人接受财闻访谈时说,线下店希望把线上积累的供应链和商品能力,变成消费者“看得见、摸得着、尝得到”的体验。即时配送解决的是效率。但生鲜食品仍保留着很强的现场属性:菜是否新鲜、鱼的状态怎么样、榴莲熟到几成,消费者站在货架前可以直接判断。
薛记、金粒门和小象虽然起点不同,但如今它们都在把更多新鲜、现制、即食的商品放进线下,用更高频的餐食和生鲜消费,把消费者拉进店里。
排队之后,规模化才是难题
这些门店开业时都十分火爆。不过一家店排队,可以靠新品、首店效应和社交传播;几十家甚至几百家店稳定经营,靠的是另一套能力。
盒马已经走过一轮这样的周期。2015年成立至今,盒马用十年时间探索生鲜、餐饮、门店和线上配送的组合。阿里巴巴2026财年报告显示,截至今年3月底,盒马鲜生门店超过490家,盒马2026财年GMV超过1070亿元,其中超过60%的GMV来自线上交易。
从盒马的经历往回看,薛记们要把眼下的门店热度变成规模化生意,至少要回答三个问题。
第一,新鲜和现制带来的新增收入,能不能覆盖更高的成本。
“新鲜”天然是一门和时间赛跑的生意。
金粒门把这种特征做到了极致。公开报道显示,其约46%的商品保质期在5天以内。这样的商品可以和传统包装零食拉开差异,也意味着门店必须更准确地预测每天的销售:备货不足会缺货,卖不完则很快形成损耗。
薛大叔农场面临的变量更多。除了烘焙和熟食,还有蔬菜、鲜肉、水产以及一整套现场餐饮。相比过去的炒货专卖店,它增加了厨师、生鲜、水产、烘焙等岗位,也增加了加工设备、食品安全管理和每日损耗。
小象的成本结构又不一样。它在线上已经拥有前置仓和即时配送网络,线下大店可以与原有供应链协同,但几千平方米的实体门店同样意味着租金、装修和线下运营成本。
三家公司都在用更重的投入换取更高频的消费。规模化的第一道账,就是增加的频次能否跑赢增加的成本。
第二,原来的核心能力,能不能迁移到新的生意里。
这三家公司各自带着不同的“长板”进入线下。
薛记有超过千家专卖店的运营经验,也有成熟的坚果炒货供应链,但从标准化食品走到生鲜和正餐,需要补上鲜食采购、短保预测和厨房运营能力。
金粒门已经在长沙验证了新鲜零食模式,眼下面临的是跨区域复制。今年走出湖南后,其直营门店快速进入深圳、南京、杭州等地。为支撑扩张,金粒门也在长沙、东莞、常州布局生产基地。门店越往外走,中央生产、物流半径与商品新鲜度之间越需要找到平衡。
小象恰好相反。它的供应链、数字化和即时履约能力原本在线上。美团今年二季度业绩会上披露,小象超市线上业务已经进入68个城市,而截至8月底,线下大店只有5家。美团也明确表示,线上能够帮助其快速跨城市扩张,线下旗舰店更多承担商品体验和品牌信任的作用。
也就是说,小象要解决的问题并非“怎么把东西送到家”,而是怎么经营一个消费者愿意花时间逛的大型实体空间。
盒马过去十年的经验提供了一个参照:当生鲜超市走向规模化,竞争最终会落到采购、商品开发、冷链、门店运营和线上履约能否协同。前台看起来是一家超市,后台其实是一整套零售系统。
第三,一家城市样板店,能不能变成可复制的店型。
薛大叔农场首店开在济南英雄山附近,既是薛记起家的地方,也有较强的品牌认知。牛肉烧饼、甜沫、萝卜丸子等商品,与本地饮食习惯也贴得很近。换到杭州、上海或者深圳,早餐、熟食、生鲜都需要重新适配。
金粒门的问题是从地方网红变成全国品牌。短保商品越多,跨区域扩张越依赖本地供应链和生产网络。开店速度提高以后,不同城市还能不能保持同样的新鲜度、产品稳定性和门店效率,会直接影响复制速度。
小象在消费认知上有一定优势。它进入一座城市之前,往往已经有线上用户、前置仓和配送网络。但线下大店究竟适合进入多少城市、开多密、承担多少销售,仍然需要持续打磨。
盒马十年的调整也说明,生鲜零售很难依靠一个店型打全国市场。从早期不断尝试新业态,到目前聚焦核心模式,零售企业最终都要在消费需求、门店面积、履约半径和成本之间不断做取舍。
开业排队证明消费者愿意尝鲜,规模化考验的是他们会不会反复回来,以及企业能不能用可控的成本,把这种消费习惯复制到更多城市。
从瓜子到一日三餐,从前置仓到实体店,越来越多玩家正在汇入同一张牌桌。下一轮线下零售的竞争,也会越来越像一场系统能力的比拼:谁能把高频、低毛利、重运营的生意做成可复制的能力,谁才能进入更多家庭的日常消费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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