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阳区高碑店,一个制造万人主播的计划正在进行

在朝阳区高碑店,一个制造万人主播的计划正在进行
2019年12月23日 19:09 刺猬公社

作者 | 思想漪

编辑 | 赵思强

“直播基地”隐藏在一扇小门后面。乘电梯,下地下一层。“蜂巢”式的白炽灯照亮了曲曲折折的过道,LED射灯隐藏在暗处,制造出光影效果。分列在两侧的10多个房间,每屋矗立着至少3座环形、纺锥形的补光灯。每个房间里,都可以看见一个画着浓妆、五官秀丽的女孩子对着手机说着什么。

欢迎来到直播的世界。

“基地”两个字,意味着批量、大规模与可复制。这些女孩子年龄在20岁至30岁之间,坐在房间的那一刻,她们的身份是主播。在她们的背后有一个庞大的计划,在朝阳区高碑店的这个园区,将有10家企业入驻,首批直播达人入驻1000人。

在这里,刺猬公社(ID:ciweigongshe)见证了数十位“秀场主播”关于梦想、怀疑以及坚持的精神图谱。她们不卖货,很少表演才艺,主要工作内容是陪人聊天。这几乎是直播最早的功能形态,“秀场直播”。百度百科称之为“摇钱树”,但同时又被贴着“屌丝”、“三俗”的标签。

基地秀场网红团队的负责人小伍说,线上主播是给线下秀场做孵化的,秀场主播则是为电商主播做孵化的。该基地所属公司的负责人透露,“这里将会发展成线上主播直播、线下活动互动的超级蜂巢。”

秀场主播在直播间被特效装扮,被“大哥”打赏,被经纪人审视。她们的微信分大小号,一个属于自己,另一个属于她们的粉丝。在“电商直播”与“短视频”浪潮的映衬下,他们好像属于上一个时代,同时,新浪潮又让他们有更多的选择。

“这是一个驴粪球的职业”

小伍弯着腰,趴在会议桌上。他嘴里叼着烟,眼睛盯着苹果手机,这是他花费1万多元、全额买的苹果最新款。桌子上散乱着四五盒“中南海”,这是他和另外一个同事今晚两三个小时的消遣品。

烟在嘴里吧嗒,手指不断地在屏幕上点击,每点击一下,“图图”的直播间红心数量就会加一。有时遇到PK赛,他会亲自“下场”,为图图打赏,带动气氛,金额一般是20、30元。

图图是他旗下的主播之一,她并不知道这个名为“MYH07000”的账号是她的经纪人、管理者、服务者,他只是打赏的“大哥”之一。享受同等待遇还有梦欣、阿悦儿等数十位主播。

跟他交流的一个半小时里,他接了3次电话,都是女性打过来的。朋友很羡慕小伍周围都是美女,微信5000个人里差不多有4500个是美女。但小伍呵呵一笑,“他们看不到给十几个主播发工资的时候,晚上熬夜写脚本,被客户骂的时候。我们也不能骂主播,因为他们是我的衣食父母。”

小伍每天都会给每位主播点杯奶茶。他跟大部分女主播都有两三年的交情。“梦欣是一股清流,很知道怎么玩转聊天室;阿悦儿很上镜,很会唠;图图比较逗比,很搞笑。”

小伍出生于1992年,北京人,早年靠玩游戏赚钱,后来投身直播行业做主播的培养、管理。他在全民直播待过,累积了点资源就自己干,为新品发布会、车展、开幕式等活动输送网红。有段时间,父母看他每天呆在家里,不出去赚钱,手里却总是不愁钱,疑心“儿子是不是干非法的事,当二道贩子了”。

大男生从事一个服务“女主播”的行当,乍一听有点别扭,但小伍说是因为“尝到了甜头”。苹果手机一年换一个,要买最新款。“现在你让我去做月薪1万元的工作,我考虑都不会考虑”。

他对主播行业的概括简单而粗糙,却不失道理,“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主播就一裤衩,什么屁都得兜着。”“这是一个驴粪球的职业,只是表面看起来特别风光,其实背地里,你会忍受很多痛苦。

小伍没有透露过多经纪人与主播之间的分利机制,但从几位主播的反馈来看,他并不从主播打赏中抽成,他们从主播所在的直播平台上和直播基地管理方获得收入。

秀场主播很Low吗?

小伍以滋润的生活回应了一切。“我们把这当做一个行业,我是一个主播,是一个服务员,我服务你,你给点钱,就这么简单”。 当然也有禁忌,不允许旗下主播私自见“大哥”,也不允许直播间出现“地域黑”,其他诸如宗教、法律、伦理等方面的话题更不被允许。

聊天是门生意经,陪伴是永不过时的刚性需求。这一点,小伍看得真真儿的。

“再过5年,想变成李佳琦”

在快手直播PK赛,图图喜欢在直播间加入特效。碰到谢顶的大叔,她也把自己特效成“谢顶”状;遇到脸特肥的人,她也不介意把脸变成“眼睛突出、脸拉伸肿大”的外星人。她手机里装着美图秀秀、轻颜相机等三四款美颜软件,她喜欢自拍。

图图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对着手机直播。桌子由一块浅色的搌布包着,图图也被“粉色”包围着。房间三面墙壁贴着粉色的壁纸。一个顶着鹿角的麋鹿头、三朵盛开的花以及三只不知名小鸟雕塑挂在图图背后的墙上。桌子两侧有落地镜,架子上摆着“书壳”——只是书的样子。

3架“补光灯”打在图图脸上,让她的嘴唇显得异常“鲜艳”,这归功于法国的一款名为“MAKE UP FOR EVER”的水晶唇蜜,更多的唇彩放在一角的包里。

她在一家高尔夫公司干销售之余,她又来到“这里”做主播,每天下午或者晚间,她直播两个小时,每月60个小时。

图图的主要工作是“陪人唠嗑”,用她的话说,“情感交流、解决生活问题”。做秀场主播只是过渡。“再过上5年,有可能就变成是李佳琦了。不然干嘛干这个?就算当不上李佳琦,其他人也是月入十几万的。

图图在等着“天时地利人和”,到那时,她可能放弃正职,全身心投入主播事业,尤其是电商主播。

在2019年“双十一”期间,淘宝直播带货近200亿元的流水,薇娅、李佳琦带货数十亿。这些人就像远方的“梅子”,吸引着追逐自由财富、鹊起名声的后来者。

有人试图以秀场为跳板,但也有人甘之如饴,比如黑龙江佳木斯的阿悦儿。

出生于1998年的阿悦儿在快手上直播刚刚1年,她身高174cm,黑龙江佳木斯人,一口东北口音。2017年与私企老板干了一架之后,在姐姐的指导下,当了主播。

不开口,没礼物,没收入。亏脸不亏胃,阿悦儿看清了这个理儿。

“自从我做直播之后,别说不好意思了,就这4个字怎么写都忘了。因为得要礼物呀,练口条,练厚脸皮,练情商。”阿悦儿说。

直播行业,全靠“大哥”捧。阿悦儿也有“大哥”,曾经一场单给她刷好几千元。也有人莫名其妙给她刷两只穿云箭(约760元)就走了。当然,更多人刷10元、20元,只是为了听她说出那句:“谢谢我大哥!”

有人进来,就有人淡出甚至退出。比如梦欣,她在花椒已经直播了5年。大学时,她想买衣服,但没钱。于是从大二开始,她就开始在花椒上做主播,刚开始拿底薪1500元,后面涨到了4000元。

梦欣很自信,她甚至能摸清这个直播间游客是单纯逛逛还是有消费需求,“只要他开口,你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就是经验”。接上话茬的好处往往就是打赏。

过去,梦欣靠直播一个月能有四五万的收入,但现在,直播的收入已经降到了一两万。她每天只直播两个小时,现在的主要精力在微博和小红书上,尤其是后者。

在小红书上,她曾登上新注册用户推荐页,一条被用户挑刺儿“腿没P”的图文内容,结果产生订单1300多单。“网络的事情你不知道爆点在哪里,都要试试”。

秀场直播的潮水正在褪去。关厂、合并等在直播江湖里不断发生。“2012年和2015年流行的东西不一样,2015年和2018年流行的不一样。”梦欣始终朝着潮流走。现在,她又将目光锁定在了“马蜂窝”。

批量生产主播

在直播基地的一面墙上,挂着李佳琦、肖骁等人在这里直播带货的照片。这面墙处在直播间通向电梯的路上,几乎每个人都会路过。

更深的潮流在酝酿。今年11月,中国联通携手该基地打造5G直播孵化基地。预计每年可输出10000+名专业主播;在制作能力方面,预计每年输出直播和短视频素材将超过500万小时。

根据公开报道,在地下4000平米的空间中,大型的“汉服工厂”、水立方等项目正在推进,工人在印制着“超级蜂巢·让梦聚变·连接世界创业全球的支点”的巨大幕布下施工。

他们已经做过实验了。该基地所属公司负责人说,“前段时间我们试水汉服电商直播,销量不错。”据悉,这里汉服单件售价在2000元以上。女式汉服在一个开间挂着,就像挂在半空中的人。另外一个名为“军武空间”服装店也开设在直播基地内。

直播基地内的汉服 每年双十一只是互联网直播行业高速发展的再一次证明。2019年9月,艾媒咨询数据显示,2019年中国在线直播用户规模预计超5亿人,行业后续将持续围绕专业化以及商业化展开激烈争夺。

小伍的秀场主播团队只是庞大链条上的一环。在直播基地,每位主播的账号都是公司的。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梦欣、阿悦儿等,他们用的是自己的账号。“主播离开,账号保留一段时间,接任者能把号做起来就做,做不起来另立新号。”在网络的世界里,注册一个账号毕竟是几乎不需要成本的。

小伍推崇赛马制度,采取线上大学生直播与线下主播直播并行的方式。“只要线上主播经过考核合格,也可以转化为线下主播,而线下主播是为电商主播提供人源”。

不过,电商主播意味着更大的体力付出。“一天要站着直播6个小时。如果播衣服的话,坐着还好一点。卖美妆类的,特别坏皮肤,因为要不停地在自己的脸上实验产品。要卖食品,还要吃不同的东西。”小伍说。

图图、阿悦儿、梦欣不管这些,仿佛这些跟她们没关系。图图倒是想做电商主播,但没下决心辞去自己的正职工作。阿悦儿想着赚够钱,回老家开个店,结婚生子。梦欣以前喜欢买LV限量款,现在,她想自己在北京买套房子。

唯一和他们有关系的,是她们大部分人每天晚上服用的“褪黑素”,因为长期熬夜以及亢奋状况,她们晚上有时会失眠。有人服用后一躺下就着,但有人服用后,仿佛时间定格,怎么也睡不着,只能盯着手机自然睡着,往往到那时候,又要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文中小伍、阿悦儿、图图、梦欣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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