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蚂蚁森林种树,有人却在沙漠林区倒了4万吨污染物

你在蚂蚁森林种树,有人却在沙漠林区倒了4万吨污染物
2019年11月12日 19:31 天眼查

2019年9月19日,花重金打造的蚂蚁森林,赢得了联合国的"地球卫士奖",表彰蚂蚁森林及其合作伙伴在中国沙漠地区的植树活动。当时公布的造林数目为1.22亿棵,树木总覆盖达11.2万公顷(168万亩)。

据联合国环境部署官方公布的数据显示,蚂蚁森林用户已经高达5亿人,这些用户通过步行、共享单车、在线缴纳水电费、网络购票、线下支付等能减少碳排放量的活动,获得相应的能量,最后完成线上的种树。

种树的效果怎么样呢?来看两张图。

第一张为最初沙漠植被覆盖率仅仅只有5%的库布其沙漠,植树前后的卫星遥感对比图。

通过遥感图,可以明显看到,库布其沙漠已经不再是此前一片荒芜的景象,在经过蚂蚁森林的治理后,目前绿化植被面积已经高达6000平方公里,重新焕发出盎然生机。

图片来自网络

而另一张,则是甘肃民勤荒漠化地区的红崖山,蚂蚁森林入驻之前和入驻后,也同样从一片荒芜之地上重新焕发出盎然生机,成为了荒漠中肉眼可见的一片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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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资料显示,沙漠是生态环境最脆弱的地区之一,尤其在中国的西北部,分布着大量的沙漠。这其中塔克拉玛干沙漠、巴丹吉林沙漠、腾格里沙漠、毛乌素沙漠等都广为人知。

但受困于荒漠化严重的困境,这些沙漠地区的生产生活状态都极为艰难。而在荒漠化下风向的东部地区,还常常被沙尘暴等气象困扰,因而保护当地的植被,阻止荒漠化,成为当地首要也是最实际问题。

而就在网友热火朝天在线种树的时候,沙漠林区被倾倒5万吨污染物的新闻却冲上热门。

腾格里沙漠边缘出现4万吨污染物

人迹罕至、生态环境脆弱,没有阻挡不良企业污染物的排放。

2019年10月初,来自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的志愿者张文(化名)在宁夏中卫市一片二十万亩的美利造纸速生林中,发现多处倾倒了污染物的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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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占地二十万亩,名为美利造纸速生林区的区域,在中卫市距离腾格里沙漠最近、风沙最大的"西风口",距沙坡头自然保护区边界大概600多米,而张文发现的污染场地就隐藏在林区之内。

腾格里沙漠、巴丹吉林沙漠、乌兰布和沙漠,是位于阿拉善盟区域内的三大沙漠,也被统称为阿拉善沙漠。而阿拉善沙漠,正是蚂蚁森林实际种树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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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格里在蒙古话叫做Mongke Tengri,在蒙古民间宗教里腾格里神(天神)是最高的神。在维吾尔族古老神话里也是天神在突厥语民族中间所见到的那样,腾格里被认为是世界与人类的主宰。

然而,被污染的美利林区,虽然紧挨腾格里沙漠,但却没有神迹发生,有的更多是惊讶与愤怒。

发现污染的志愿者描述自己看到的场景:"这些污染场地表面被黄沙覆盖,我们用铁锹挖开,里面全是黑色的油状物,用木棒探测有一米深,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没有任何防漏措施。目前我们了解到有5大片倾倒点,总面积在百亩以上,倾倒的污染物疑似造纸黑液。"

图片来源:新京报

而据多家媒体的实地探访,隐藏在美利林区内的污染地,经记者调查,总共有14 处污染点,最大的面积有80多亩。

图片来源:新京报

而据记者的探访:几位原宁夏美利纸业集团有限公司老职工回忆,这些倾倒坑所在位置最初是腾格里沙漠里的沙丘。

原美利纸业在造林过程中,动用了300台重型挖掘机,平掉了2万座沙丘,用麦草方格固沙成一块块田,然后再在田里种上树,以形成绿树连绵不断的林区。坑是企业修路的时候挖的,从沙丘挖下去四五米深,取出里面的碎石在沙子上铺路。

知情人透露,为修路挖的坑后来成了现成的废液倾倒点。十几年前,有老职工亲眼见到美利纸业生产纸浆时产生的黑液被卡车拉来倾倒到这个坑里。"这样的坑当时有不少,你现在看那些不长树的地方,沙子下面基本都是"。

长年污水灌溉后,沙土上留有一层黑色物质。图片来自澎湃新闻

污染物倾倒疑云,该谁负责?

在未被发现污染之前,美利林区本是示范林区。那么为何示范林区现在变成了废料填埋场呢?

按照宁夏中卫市生态环境局的回应,污染物确为造纸黒液。

而截止到11月11日,美利林区已经挖出4.2万余吨造纸黒液。而且污染物的来源已经确定,确认为2004年之前元美利纸业倾倒的部分部分造纸废液。不过,当时的负责处理废液的为美利环保。

目前,负责处理废液的宁夏美利纸业集团环保节能有限公司因涉嫌环境违法行为而被立案调查。

天眼查数据显示,美利环保成立于1997年,早前股权关系并不清晰。直到2006年,美利云披露与美利集团合资成立美利环保,双方分别持股4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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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美利集团持股转移至中冶纸业,中冶纸业背后实控方为诚通集团。美利环保相关人士称,1997年-2006年美利环保由美利集团100%持有。

目前,这片20万亩的林区现在属于中冶美利西部生态建设有限公司,天眼查数据显示:该公司为中国诚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央企)全资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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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区环保工作交由中冶美利云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责。而中冶美利云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和中冶美利西部生态建设有限公司,同为中冶纸业集团有限公司参股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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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查数据显示,中冶美利云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1998年5月,对外实际控制了11家企业。

图片来自:天眼查

同年,该公司上市,目前,该公司的总市值达到了45.12亿元人民币。

图片来自:天眼查

而据澎湃新闻整理的腾格里沙漠排污事件涉事企业关系图,此次发现的污染场地系中冶纸业集团有限公司前身"宁夏美利纸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倾倒造纸黑液所致。

而中卫市官方通报,倾倒黑液时间跨度为1998年至2004年。

图片来自:澎湃新闻

倾倒时间之久令人震惊,但腾格里沙漠污染事件频发,也骇人听闻。

早在2014年9月,有媒体报道,内蒙古自治区腾格里沙漠腹地部分地区出现排污池。当地牧民则反映,当地企业将未经处理的废水排入排污池,让其自然蒸发。然后将黏稠的沉淀物,用铲车铲出,直接埋在沙漠里面。

2014年当地企业排污口/图片来自网络

最终,当时涉案的8家污染企业在投入5.69亿元用于修复和预防土壤污染的资金基础上,再承担环境损失公益金600万元。

而许多问题,早在2010年,就有媒体曝光。此后4年间,多家媒体都先后报道了该工业园区污染问题。但直到2014年,腾格里污染事件被曝光,公众的目光才关注到腾格里沙漠腹地的污染问题。

但显然这些污染的"历史遗留问题"比事件本身更久远。这也正如此次被曝光被污染长达20年的美利林区。

排污经过专家认证?前员工:当时污水是宝贝

美利林区在当时的污染是大张旗鼓进行的。

据澎湃新闻记者的报道,多名美利纸业前员工证实,2000年左右,美利纸业为扩大生产、节约成本,提出"林纸一体化",将近二十万亩沙漠推平后,种植速生林为造纸厂供应木浆,在施工过程中,原来的沙漠被改造成林区,用污水(造纸黑液)喷洒路面以达到道路硬化的目的。

美利纸业当年留下的速生林/图片来自澎湃新闻

但多余的污水并不会被运回工厂内,这些员工表示,当时的污水会被就地挖坑掩埋,等到水分蒸发之后再次进行掩埋。同时,工厂还会将污水与黄河水混合,直接用来灌溉速生林。

但这些排放在当时不被认为是坏事。据美利纸业的前员工介绍,将污水混合黄河水对林区进行灌溉,"是经过专家论证的",专家认为"污水这样处理可以养活林杨,但这个论证中并没有明确是否会破坏环境。"

但用污水混合黄河水进行灌溉,速生林的生长情况远远低于预期。最终,美利纸业"林纸一体化"的战略没有为企业带来效益,反而因前期投入过大,树木在沙漠生长速度过慢,成本无法及时收回导致资金链断裂,造成企业生存难以维系。

但2006年之前的美利纸业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些。在使用污水硬化路面之后,混合黄河水对林区进行灌溉,成为了当时振奋公司员工的一个理由。

被污染的地下水和逼退沙漠的林区

而据媒体报道,这样的排污和改造沙漠,早在20年前就在进行。

有媒体的记者采访中卫市的一位官员,得到回答称:"排污发生有20年了,美利纸业几经变更,从县属企业到市属企业,又经过破产重组,要调查起来有难度。"但目前中卫市已通过公安部门对当年的污染经过展开调查。

生态环境部西北督察局参与现场督察的一位负责人说,目前通过第三方的初步检测结果显示,污染物pH值浓度、氰化物、重金属等主要指标并没有达到危险废物标准,但造纸黑液是否对地下水产生影响,目前还不清楚。他表示,已安排第三方公司打井开展地下水水质检测工作。

图片来自澎湃新闻

而据央视网新闻报道,生态环境部环境工程评估中心专家库专家,北京博诚立新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陈波洋表示,目前的数据只是初筛,作为即将开始的场地调查的参考;另外要采集14个污染片区, 100个样本会送检到上海化工研究院,做危废的定性,要根据危废鉴别的标准名录,进行定性扫描,看看究竟有哪些污染物存在,再定量检测,制定后续的处置方法。

陈波洋说,污染物清理完后,还要对场地地下水进行调查,固废下面为松散层,松散层之下就是地下水,所以,污染肯定进了地下水。

而曾经在原宁夏美利纸业集团有限公司做过安保巡视工作的一名野保志愿者则表示:"表面的壳原来特别硬,用铁锹挖都挖不动,前两天下了雨,软了些,才能挖得动,这十几年了,每次下雨都往下渗,这地下水肯定被污染了。"

图片来自新京报

水污染是当务之急,美利林区对当地风沙和生态改善能力的降低,也是不可忽视的隐忧。

据央视网新闻报道,对于中卫当地人来说,这片林区几乎是至关重要的保障。

而中卫市委宣传部提供的资料也提到,这片以速生杨为主的造纸原料林,曾经把腾格里沙漠整整逼退了10公里。有效阻挡了风沙南侵,使中卫市周边30多万亩农田得到有效庇护,沙区生态也得到了极大改善。

由当地居民表示,在速生林撑起抵御风沙的屏障之前,当地的沙尘暴,甚至能把成群的羊刮到水渠里淹死,还掀飞过许多居民家的阳台。

2000年,美利纸业决定营造速生林。这之后当地的生态被大大改善。但令当地人没想到的是,这片林区几乎是从被种植开始,就浸泡在污染黒液之中。

图片来自新京报

中卫市自然资源局李副局长告诉表示:美利林区的生态作用确实明显,有效拦阻了沙尘暴。但是它本来的设计是经济林,与公益林、防护林的栽种规格、方式不一样。

李副局长介绍说,经济林的密度太大,树小的时候不要紧,随着树长大,水和营养跟不上慢慢就退化了,另外,速生林本身的寿命就在10年左右。以林子现在的退化状态来看,转入公益林和防护林更好,将来会考虑更换树种,引进新的灌溉技术等。

但眼前风季已经到来,当地居民的生产生活,很大程度上依旧要依靠美利林区的速生林。即使种植生长较快的速生林,公益林、防护林真正起到作用,可能还要5-10年。

文章来源:澎湃新闻、新京报、央视网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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