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掉几座数据中心，社交媒体上的网络水军就安静了？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最近抛出了这样一个引人关注的说法。
近几天，乌克兰对俄罗斯科技公司Yandex运营的数据中心发动了三次打击。最近一次发生在10月11日，据报道导致莫斯科以东弗拉基米尔州的一处设施瘫痪。
这些打击造成俄罗斯国内外大范围的互联网服务中断。随后，泽连斯基表示，打击之后社交媒体上的机器人账号明显减少了。
这一说法迅速在网络上发酵。但技术专家们并不买账，他们认为证据远不足以支撑这一结论。
一场关于“数据中心与网络水军”的争论，就此在网上展开。
泽连斯基：网上“呼吸顺畅了一些”
泽连斯基是在通过视频连线出席华沙安全论坛时发表上述言论的。
他表示，打击之后，许多平台上的社交媒体环境“稍微好呼吸了一些”。仇恨、分裂和挑衅言论减少了，因为机器人账号变少了。
他还暗示，这些机器人的来源“相当清楚”。在他看来，如果Yandex一下线，机器人就消失了，这恰恰说明问题的根源不在欧洲。
这番话显然带有明确的政治指向。
一些社交媒体用户也附和了这种说法。德国、英国和美国的部分网民表示，最近感觉网上的机器人账号少了。
不过，这些反馈大多来自个人感受，而非系统的数据统计。
人的感觉往往容易受到预期影响，很难作为可靠的证据。
94%的数据，说明不了什么
支持这一说法的主要数据，来自网络服务公司Cloudflare。
数据显示，与9月下半月的平均水平相比，周日来自Yandex的自动化流量下降了94%。这个数字乍一看相当惊人。
但数字本身并不会说话，关键在于它测量的究竟是什么。
问题在于，“自动化流量”并不等于社交媒体水军。它包含大量正常的程序流量，比如搜索引擎爬虫、网站监测程序等。
技术专家指出，这一降幅主要反映的是Yandex自己的搜索引擎爬虫停止了向网站发送请求。这与俄罗斯整体网络流量及其内容并无直接关系。
况且，94%这一数字只涵盖已被识别为自动化的流量。如果有人想操纵舆论，完全可以把服务器设在其他国家，以掩盖流量来源。
有预测市场平台声称，美国几个主要政治讨论区的活跃度在打击后骤降，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
这类说法在社交媒体上传播迅速，却缺乏可以核实的依据。
还有一个更简单的解释：大范围断网本身就会让各类发帖活动减少。机器人变少，未必是因为“水军工厂”被摧毁，而可能只是网络暂时不通。
网络水军并不住在数据中心
更深层的误解，在于把数据中心和“水军工厂”混为一谈。
外界熟知的俄罗斯“网络研究机构”，曾经在圣彼得堡的一栋办公楼里运作，而不是在Yandex的数据中心里。它也并不需要庞大的网络资源。
事实上，网络舆论操纵通常是一种技术含量不高、却需要大量人力的工作，更像是批量生产吸睛内容的“流水线作坊”。
例如，曾有拉脱维亚的团队付钱给外包人员，剪辑视频专门投放给美国保守派受众。这类操作完全不依赖某一家公司的数据中心。
从这个角度看，打击数据中心能否真正削弱舆论操纵，答案并不清晰。
真正的舆论操纵者，可能根本不受这几次断网的影响。
数字基础设施成了战场
无论泽连斯基的说法是否成立，这些打击本身已经造成了实实在在的影响。
据报道，在断网期间，俄罗斯的视频流媒体、银行、应用程序和网站都受到影响。
许多普通俄罗斯民众的日常生活因此受到干扰。
Yandex在社交平台上确认，弗拉基米尔数据中心的基础设施在无人机袭击后受损，运营已完全暂停。
数据中心承载着搜索、地图、支付、出行等大量民生服务，它的停摆往往意味着整座城市的数字生活按下暂停键。
打击的影响还波及邻国。Yandex旗下打车和外卖应用直到周一仍在亚美尼亚、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出现中断。
这表明，数据中心作为现代社会的“数字心脏”，一旦受损，影响会迅速跨越国界，波及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
把民用数字基础设施作为打击目标，也引发了关于战争规则的讨论。这些设施同时服务于大量平民，其受损往往殃及无辜。
国际人道法强调区分军事目标与民用物体，但在数字时代，这条界线正变得日益模糊。
信息战与实体战，正在前所未有地交织在一起。
每一方都在争夺对叙事的主导权，事实本身有时反而被淹没在喧嚣之中。
在战争迷雾中，各方都可能选择性地使用数据来支持自己的叙事，这更需要独立、专业的核查。
对于公众而言，这起事件提供了一个重要提醒：面对网络上的各种说法，尤其是涉及战争和政治的说法，更需要冷静审视证据。
一个看似漂亮的数据，未必能证明它被用来支撑的结论。在真假难辨的信息战中，保持理性和怀疑精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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