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大会》对话吴玮杰：持续创新能力是模型厂商的“护城河”

作者｜张子悦

编辑｜李固

在《新浪新闻·2025探索大会》现场，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智谱高级副总裁吴玮杰说的第一句话是，“今天想分享点不一样的东西”。

围绕开发者、教育、城市建设，他用三个关于智谱的故事，指向了同一个主题——“让大模型有温度”。

“无论是在日常电商、内容社区、社交媒体、生产力供给、本地生活、企业SaaS服务，智谱都会参与到千行百业的增长和服务过程中，我们希望通过这样的服务能够给我们的客户及用户提供最极致、最温暖的AI服务。”

成立6年，从创业公司到跻身“国产大模型六小龙”之列，“用可信赖的AI让人类更美好”，始终是这家专注研究基座大模型的公司的目标之一。

走下舞台，吴玮杰向《探索大会》谈到创始团队的愿景“希望真正实现通用人工智能”，也提到了三年来的坎坷和坚守。

“每一轮AI的爆发中，智谱始终在第一梯队，对一家创业公司来说，我觉得挺不容易的。”

如今，模型能力大幅提升、API调用成本大幅下降、用户看待模型更加理性......在此背景下，智谱似乎也迎来了迈向AGI的黄金机遇。

以下是《新浪新闻·2025探索大会》和智谱高级副总裁吴玮杰的对话：

“大家开始理性看待模型”

《探索大会》：智谱是国内最早开始商业化的大模型，两年多的时间里，你感受到市场正在发生哪些变化？

吴玮杰：因为2022年底GPT火了，市场才开始对大模型有认知。2023年使用大模型的，基本都是一些超头部互联网科技公司，

那时，大家对模型的评价体系更多在模型的参数，模型厂商要“军备竞赛”，很多公司只有百亿模型，谁要有个千亿模型就已经非常好了。很多公司都是一种FOMO(Fear of Missing Out)的感觉，很怕错过，想赶上这趟车。

2024年开始，市场逐步热闹起来，但这个“热”实际也只是大型民营企业的加入，开设一些试点类的项目，基本集中在知识库、客服、简单的文案生成等应用场景。

等到2025年，市场的变化非常大。一个是技术面发生变化，比如模型的推理能力大幅度提升，导致幻觉得到有效改善，做题讲解能力的准确性提高，应用场景被大大拓展。另外，智能体的能力也提升了很多，智谱把智能体直接做进了模型里，很多时候客户可以直接用智能体链接各种工作。与此同时，客户也越来越关注ROI，大家都开始算经济账。

三年里，同等效果的模型的价格基本以每年90%的幅度在下降，尤其是API调用成本，调用每百万token从2023年的几百块钱，到2024年的十几块钱，再到几天的几毛钱，这说明模型的使用场景被越来越多地释放出来。

《探索大会》：API调用价成本下降，是行业发展的自然结果，还是内卷之下的无奈选择？

吴玮杰：我觉得没有内卷，主要有两方面成本在下降：一个是模型的训练成本，今年智谱推出MoE大模型后，训练成本成倍数下降。另外，现在很多模型厂商都聚焦于后训练相关业务，成本会降低，还有一些公司甚至都不训练了，搞蒸馏技术，成本更加低。

另外，推理成本也在下降，无论是国产芯片，还是国外芯片的价格都在下调，包括各大云厂商的推理成本也在下降。

《探索大会》：两年多的时间里，客户的认知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吴玮杰：最早的时候，大家对模型的边界是没有概念的，都觉得模型是个许愿池，有了模型什么都可以实现。2023年下半年到2024年上半年，很多公司都执着于做垂类大模型，基本是在LLaMA上做一些微调和指令工程。市场上真正关注价值的人没那么多，大家都觉得自己一定要赶上这艘船，但这艘船能达到什么效果，并不知道。

所以前两年大家对模型的认知还是比较低的，直到2025年，大家判断模型，一看效果，二看成本，三看响应速度是不是快，相对会更理性去看这个事物。

《探索大会》：转变是时间的原因，还是大家看到了一些失败的例子？

吴玮杰：我觉得有一个原因是基座大模型在快速迭代。智谱有个客户，在2023年9月采购了ChatGLM3服务，当时作了一些微调，把模型训练得更行业化。到2024年我们升级到GLM-4模型后，客户发现我们的基座模型能力已经强于他们微调过的ChatGLM3的能力，所以直接切换到了四代的模型里。

一项技术在快速迭代的过程中，可能你做了很多工作，但三个月后就被模型本身的能力提高所覆盖掉。今天大家越来越意识到，API调用是比较经济，又确保效果，同时始终用到最新一代模型能力的方法。我看到客户不太愿意做大量微调了，他们更愿意去选一个标准化能力相对强、更匹配的模型，然后去调用它。

举个例子，在调用智谱模型的客户中，很多认为我们的编码能力比较强，有人会认为我们的智能体能力比较强，有人认为我们的推理能力比较强，大家会对一些特定的能力更有认知。

“我们希望真正实现通用人工智能”

《探索大会》：智谱以基座大模型为主线的发展路径，是如何定下的？

吴玮杰：我们没有发布过行业大模型，一直在基座模型上迭代，这跟我们创始团队的愿景有关，我们希望真正实现通用人工智能，所以肯定会不断去触碰模型智力的天花板。像行业大模型，其实是AGI路上的各条岔道，我们会在具体的客户交付服务中基于客户的需求做响应的交付。既然我们的目标是AGI，那我们还是重点聚焦在主路上不断向前。

《探索大会》：智谱是国内大模型领域C端业务起步最早的企业之一，但从营收来看，目前营收大盘仍以B端为主，C端的贡献比较少，对于这两项业务的比重，智谱在发展过程中是否也经历了调整的过程？

吴玮杰：从最早开始，智谱的商业化，大部分就在B端。模型商业化的路径基本分为四种：第一是OpenAI的用户订阅制；第二是Anthropic，靠API调用向开发者和企业收费；第三是做垂直模型或AI agent的公司，相对低成本，聚焦最后几公里的应用场景；第四是美国最近比较火的Palantir，推出了FDE模式。

智谱今天的收入结构里，很大一部分来自于类似Anthropic的API调用服务，即让外部客户在我们的开放平台上调用tokens；和类似Palantir这样的场景，将模型做一些微调或者是私有化部署。最开始我们的定位就是以B端为主。

从用户的感知来说，对C端客户而言，很多人就是拿大模型来搜索，模型能力提升20%—30%，他们可能没有太大感受，问一个人现在几个主流大模型的差距，他们的感知会比较弱。

但B端客户对模型能力的提升会更敏感，因为是实打实的生产力提升，或者成本下降。智谱是一家做模型研究的基座模型公司，所以在B端发力，也符合逻辑。

《探索大会》：智谱在商业化的道路上，是否也碰到过困难？

吴玮杰：我有个很明显的感受，2023年-2024年，我们谈合作的对象主要是CTO，今年经常见到CEO和业务侧的人，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以前评价模型有没有用，或者只想做一个试点业务，很多时候是技术团队来评估，标准包括响应时间、模型尺寸等等，对方会拿一堆评测集来测试你的模型效果，当时我们教客户怎么用都要花很多的精力。

今天，我们基本都是和客户讲，模型和智能体可以解决你怎样的业务问题，模型能力更加强大了，客户也更加重视了。

《探索大会》：智谱在出海业务上进展顺利，海外客户的需求和国内相比有差异吗？

吴玮杰：我们在不同的区域有不同的策略。整体来说，智谱目前提供的是基础的模型能力和模型相关的服务，客户的最后一公里应用场景，很多时候是合作伙伴或行业科技公司来提供服务。

我们给海外用户提供两类产品：一类是API套餐，一类是编码套餐，类似海外的ClaudeCode套餐，这两类是相对标准的服务。起步阶段，我们想非常聚焦地先把程序员这个圈层做好。

同时，我们也和东盟十国及“一带一路”沿线的10个国家共同发起成立了“自主大模型国际共建联盟”，和里面的几个国家达成了合作，帮助他们去构建和训练当地的主权大模型，用他们本土的语言和本土场景的语料。

目前市面上对模型提供服务的主要有三类：一类是模型训练服务，一类是给平台做微调，一类是智能体。相对高附加值的还是模型训练服务这块，智谱恰好掌握了模型训练的方法。

《探索大会》：能否透露智谱未来出海业务的计划？

吴玮杰：智谱在全球各地都提供服务，新闻报道比较多的是我们在东南亚的业务，因为主权模型相对比较受关注。但实际上，我们的代码套餐用户已经遍布全球，因为全球的程序员都共享同一种语言。

市场还是很广阔的，包括美国有一些企业都在用我们的服务。原来我们没有预期那么快就能拓到美国，这个就受益于模型的能力足够强，全球的目光都会投过来。

“持续创新能力对一家模型厂商很重要”

《探索大会》：最近，美国企业使用国产大模型的新闻引发了大量讨论，你如何看？

吴玮杰：美国公司用国产大模型，主要还是国产的开源模型。在全球范围内，中国的开源模型排名整体都比较靠前。看Hugging Face前十名的开源模型里，基本大部分都是中国的，这本身也是中国创新能力的体现。

一方面，中国重视科技发展，有健康、开放的产业环境，良好的政策扶持，很多优秀的人才愿意投入其中，让中国在全球的AI竞争中有机会和美国公司同台竞技。

另一方面，中国模型的能力也在今年得到了非常大的进展。比如我们在今年发布了GLM-4.5和GLM-4.6，在海内外获得了较大的关注。GLM-4.6发布以来，有多家美国头部科技公司官宣部署这款模型。Cerebras将GLM-4.6部署为旗舰模型，而Windsurf的SWE-1.5也是由Cerebras托管。知名云平台Vercel将GLM-4.6纳入其官方API，编程工具 Kilo Code官方认证 GLM-4.6 为“采用速度最快的模型”等。

《探索大会》：今年6月，OpenAI曾在一份分析报告中直接“点名”智谱，将其定义为AI产业全球化的对手，认为智谱有可能“抢在美国或欧洲竞争对手之前，将中国的系统和标准推向新兴市场”，你如何看待这一说法？

吴玮杰：那天，公司和身边的一些朋友都给我发消息说恭喜，但对于这件事，我是比较理性的。一个实打实的好处是，既然被OpenAI提及了，潜在客户就会想要试试看，对我们来说整体还是好处大于坏处。

《探索大会》：在你看来，智谱的“护城河”是什么？

吴玮杰：对一家模型公司而言，只有一个模型在市场上的反响不错，我觉得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但每一轮AI爆发中，智谱始终在第一梯队。对一家创业公司来说，我觉得这挺不容易的。

在我看来，持续创新能力，对一家模型公司比较重要。

《探索大会》：智谱未来要对标的目标，是哪家公司？

吴玮杰：我们会沿着自己的技术路径走。但短期内智谱还是一家以MaaS业务驱动的模型公司，我们还是希望模型能力能很快追赶、甚至超越Anthropic。